【台北眾力方程式3 】公宅的社造模式:不再是一輩子的鄰居 3+3年的新關係

文:吳柏澍

        此文為台北市都市更新處委託全促會辦理之「台北眾力方程式特展」系列活動第三場「公宅沙龍」,活動於10/15(二)晚間舉辦再健康公宅的社區會議室,以「公共住宅」為場域,討論當前台北公共住宅的關鍵課題—社群融合。

        沙龍活動邀請台北市公共住宅「青創計畫」執行單位經典/原典團隊,分享2年多來的培選經驗;以及健康公宅的青創團隊「babytree寶貝樹親子共學班」,共學班的媽媽們帶著小小學員們來到現場、會場散發著源源不絕的精力;還有共生公寓品牌「玖樓」,分享社群經營、以及社群創意進入青銀混居生活的執行經驗。最後,由台大城鄉所康旻杰老師詰問,公共住宅設計3+3的居住年限,不再是一起生活一輩子,該如何在公宅促進「社群融合」呢?

        簡單的說,這場「公宅沙龍」的主題是:如何在公共住宅中做「社區營造」?這個課題,六都公宅策略大多以「青創計畫」為策略核心,其中,健康公宅是北市第一批青創計畫的實施單元,必須面對公共住宅的多元社群,包含青創戶、一般戶、特殊戶;以及跨世代的社群聚合,如青年x銀髮共居;最後,則是公共住宅與周遭鄰里的關係,一方面,在社會價值上破除公宅污名、實踐社會混合(social mix),另一方面將生活品質提升的社會動能,以公宅為節點擴散到鄰里之中。

        以下,報導當天活動,活動總共分成上下半場,上半場由三個團隊個別介紹各自在公宅的「社區經驗」,下半場由康旻杰老師拋出幾個有關於社群融合的大哉問,讓團隊成員從各自的經驗回應。

上半場1—【寶貝樹親子共學班】詹凱毓x李柏賢

健康公宅青創團隊談社區青年的育兒需求

        寶貝樹親子共學班是健康公宅的青創團隊,是第一批以「青創計畫」入住健康公宅的團隊,主打社區青年的育兒需求。共同創辦人詹凱毓拿著麥克風,第一棒上場為沙龍拉開序幕,不用特別介紹,就知道她是寶貝樹親子共學班的代表,因為當天詹凱毓上台時,共學班的小小學員就充滿活力地在台上陪著她,很能想像平時共學班的上課景象也是一樣活潑輕鬆。

        詹凱毓問到,送去育幼院(上班就業)或是專職育兒(辭職或留職停薪),有沒有其他社區青年的育兒選項?她和其他幾位媽媽認為,社區內的育兒專班可以讓有育兒專長的媽媽發揮所長,成為親職講師,彼此分享育兒經驗、互相支持成為青年父母的社區育兒支援網絡。透過青創計畫,連結附近鄰里包含健康公宅自強、安平里和民生社區,串連因為公宅成為鄰居、因為育兒走再一起的親子共學堂。

        目前,共有11名基礎團隊,台北眾力方程式的業師協助,還有健康公宅鄰居、松山區鄰居等,更擁有一個將近百人的Line社群,這個網絡是志工網、業師網,更是共學班最直接的參與族群。共學班的成員專長各異,例如共同創辦人之一林子勛的專長是書法教育;另外一對律師夫妻檔帶來法律繪本的分享;健康公宅鄰居則帶來游泳教學、足球課程等等。目前,有靜態課程「小小系列」,例如小小藝術師創作的花草紙手作課程;也有動態課程「文化輕旅行」,帶領共學班成員透過「餃子」—眷村文化的食物—一方面認識健康公宅前身婦聯5村,也藉此介紹食農教育。

        寶貝樹的輔導業師李柏賢老師,從社區營造的視角探討「公共住宅」的社群特性,他提問,大家是否明白「台語『阮』與『咱』的差別?」,對於長期從事社區營造的李柏賢老師來說,他說,「社區營造就是從『我』到『我們』的過程。」「用台語說,就是從『阮』到『咱』的過程」(按:台語「阮」、「咱」都譯為華文「我們」,但是「阮」不包含聽者、「咱」則包含了聽者)寶貝樹的社區育兒經驗,有一種「社群的層次感」,李老師解釋到,所謂的層次感從居住、行動,從育兒這一件社區父母的共同經驗,一層一層地捲動進入健康公宅的社群之中。

上半場2-【原典公司(台北市青創計畫執行團隊)】莊美智

「提案評選取代好運抽籤」

        幽默地廣告台詞「台北社宅 尊爵不凡」讓人會心一笑,但最深刻地感受「尊爵不凡」的是社會住宅的住戶與社區鄰里居民,他們說「哇!這是社會住宅?」這個印象有別於過往國宅、平宅的硬體印象,更包含公共住宅透過「青創計畫」的社區種子戶,打破過往「一般居民」與「社宅居民」的社會界線。

        過去,公共住宅長期遭遇污名化,社宅是一個鄰避設施,硬體上是圍牆門禁社區,鄰里關係則互不交往。原典創思的莊美智坦誠地說「社宅的青創計畫作為解方,解決公宅遭遇污名化的問題」。青創戶肩負起的任務,就是要對內連結社宅居民、營造社區特色,對外尋求鄰里合作、成為「社宅好鄰居」。青創計畫作為解方是多層次的,給予社區鄰里最直觀的感受是「一群有心的年輕人」,藉由公共空間營造、鄰里居民交流網路、「滿滿大平台」(Line社群、實體佈告欄)、外部合作與多元化的交流類型等5類計畫,以公宅為場域做社區營造。

        台北青創戶的全稱是「青年回饋創新計畫」,透過提案評選的方式取代一般戶的抽籤排序,數量大約是一般戶的10%,不同之處在於,入住期間須協助台北市的公共住宅「成為鄰里的好厝邊」。目前,台灣6都之中,以台北4處試點計劃、共計124戶數量最多,以3年為單位簽訂入住合約(台中為1年1約、新北為2年1約、桃園同為3年,稱為服務性入住戶)。健康公宅是第一個實施青創戶的公共住宅。

        入選的團隊,透過各式各樣的活動,組成一系列的交流活動,例如:以手作創作藝術,組織每個人都可以參與的共創行動,例如親子一同參與的植物染課程。在活動過程中,開啟跨年齡的世代參與,接著,從工作坊到公共空間營造,例如:將染成的布匹成為公共空間佈置的素材,在開放的一樓通廊佈置策展為「捐印展」,再邀請附近鄰里來觀展。這個系列的過程,在莊美智的簡報中稱為「好鄰居滾動性」。這些活動獲得居民良好的迴響,例如,有一個團隊舉辦生活感十足的跳蚤市場「蚤之市」,居民來信問「什麼時候舉辦下一次?」,稱讚活動之餘主動關心起公宅中的特殊戶,接著肯定公宅的鄰里感「相約好彼此串門子,成為公宅好鄰居」。

        對於青創戶而言,成功有時,失意也有時。最困難的初期建立關係階段,經常帶著滿腔熱血,立志扭轉當代冷漠都市的人與人關係,但是被潑了很多次冷水後,稍微冷靜下來,莊美智說「熱血青年停下來,是不是不用投入那麼多,要有策略地做」。對此,青創計畫執行團隊舉辦「青創聯合交流會」,其中一個活動非常受歡迎,稱為「社區搞砸經驗大分享」。通常,都是成功案例分享,但是失敗的經驗反而更重要,反省身為社區住戶、青創計畫執行者、熱血青年的三位一體狀態,找到相對合適的「公宅社造模式」。

上半場3-【玖樓共生公寓】王維綱

「不想要一個人生活」:社群經驗融入青銀混居

        共生公寓品牌「玖樓」,在北部地區擁有20幾處房源,共有300多位室友,共同創辦人王維綱認為,他們真正的社會影響力並不是好房子、受服務的室友們,而是他們共生公寓所營造的社群文化,這個「社群培養皿」才是真正的品牌價值。王維剛說,「不想要一個人生活」是所有人的居住想像的公約數,不只初來乍到台北的青年有共居需求,銀髮族同樣也是。因此,新北市政府找上玖樓,透過社群經驗進行實驗性的「青銀共居」。

        青銀共居的第一道難關,就是選室友。對於玖樓而言,選室友可以說是真正的看家本領,有4800以上人次的申請履歷審查經驗,早已建立起筆試、面試的標準作業程序。甚至,對於室友的類型,從社群力到內容力的綜合評比光譜,歸納出五種雷達圖的類型。然而,「社群力拔尖的廣人脈室友」、「內容力超群的先知型室友」、「照護生活起居的媽媽型室友」,應用在擁有65年的生命經驗的銀髮族人上,似乎這些銀髮族可以是任何一種,也不是任何一種。很明顯地,對於長輩共同生活的需求仍然很陌生。可以說,唯一的共通點是「擁有『必俗』的居住文化」。

        青銀共居的第二道難關是空間安排。台灣經歷70、80年代的販厝時代,5樓步登公寓、7樓電梯華夏的「標準配置」-3房2廳1衛浴的核心家庭設計,為了因應共居的需求,玖樓已經調配出50%公 50%私的合適比例,但是,對於長輩的生活作息、空間需求,「幾乎沒有任何的空間劇本。」王維綱說,想像中的長輩生活是作息規律、早睡早起,但是,實際共同生活後發現,有的長輩是資深夜貓子,不僅晚睡甚至還打擾到其他室友,產生生活上的衝突。原本根據長輩刻板印象設計的空間安排,幾乎都失效。王維綱說,玖樓與新北市政府很有默契地將青銀共居設定為「實驗性」計畫,青銀共居的空間劇本還需要共識、共學與共創。

下半場-【康旻杰老師】

公共住宅:不再一起住一輩子,而是3+3的共同體

        康旻杰老師擔綱下半場的講者,康老師首先回顧「公宅中的社造」的起源,接著用個人生命經驗,談兩件事:第一,共居如何面對社會衝突?第二,「不是一輩子的共居關係,該如何做社造?」最後,康老師從「陪伴者」的角度,認為這是當前以青創戶為核心的意象性社群所創造的公宅社造模式,青年所扮演的角色。

        康老師說,當初OURs都市改革組織積極倡議社宅時,只想到要衝高社宅的總體數量(至少從0.1%到1%),但是當社會住宅的存量達一定數量時(critical mass),所謂的社區感、鄰里連結、去污名等質性問題即浮現出來。這時,青創計畫即作為解決方案導入公宅之中。然而,若進一步將視角聚焦到青創戶本身時,

如同原典公司莊美智所說的,青創戶的熱情冷卻、鄰居謾罵,心底產生「政府騙我」的委屈感,就算社宅被視為都市再發展的「一帖良藥」,有其多面向的政策意義,但是,可能追根究底,所謂的社區感、鄰里連結,不過就是「連結的溫度、人與人之間不著痕跡的關心」如此而已,莊美智說到。

        康旻杰老師提到「公車」,他認為公車是一個非常都會意象的物件,這個物件是「包容性的試驗場」,想像一個陌生的醉漢突然搭上公車,並且一屁股就坐在你身旁的空位上,當下情景會如何反應?康閔傑老師說,他的生命經驗中,有一個「不可能一起住的人,卻一起生活了2年」,一起到美國留學的室友,那個曾經無法相處、處處衝突的人,卻成為改變康老師日常政治的參與意向的關鍵角色。康老師說,室友的關係,就像是當前供宅租期的3+3限制,總有要分開的一天,康老師探問「我們面對不再是一輩子的居住關係,如何做社區、產生鄰里感?」顯然,我們面對這種社會關係,還沒有充足的想像(image)。

        康老師提到柏林的co-housing 住宅展,德國的共居情境(scenario) 非常多元,從土地、建商、租客、物管都有合作的機會;在意向上,甚至有所謂「與癌末病患一同共居」的意向性社群,很明顯地,這些特殊的居住情景的特色是一部分的居民來日不多,特別強調的是其他租客的陪伴者角色。

        康老師談他的社區經驗(社區的名字剛剛好都是三個字),這些違建社區其實並沒有所謂的「社區意識」,是遭遇迫遷爭議時,才產生強烈的社區意識。以蟾蜍山社區為例,這層抵抗迫遷產生的文化保存、住宅保留運動,形成的意向性社群(intentional community),產生了傳承的作用,現在新一代的蟾蜍山租客,稱呼自己為「好蟾蜍」,成為陪伴者,延續蟾蜍山的意象性社群。

        追著意向性社群的話題,王維綱說,他們在三峽、永和的經驗,讓玖樓重新思考玖樓的意向性社群的屬性,以前他們想要找到樣樣精通的室友,各路好漢、牛鬼蛇神,每個人都很厲害。現在,他們想的事情是,其實這樣子的社群,潛在地具有競爭性,有沒有可能轉化競爭性關係,讓室友的社群是能彼此合作的,在下班後、放學時間,探索同溫層之外彼此的多元性。王維綱說,他們有6位正職人員,從150人擴張到現在300多人,「師生比」其實下降許多,如何維持社群的濃度,關鍵是社群屬性,藉由改變社會關係的「位能」、「動能」,藉由多元性的彼此探索,維繫社群動能。

        最後,李柏賢老師嘗試回應康老師「不再是一輩子」的大哉問,他十分認同康老師的陪伴者角色的觀點,他認為身為人都有被了解、被接納、被關愛的基本需求,在台北市這樣高度流動化的城市中,青創戶被稱為供宅種子戶,扮演著陪伴者的角色,與此同時,浪漫地說,其實每個人都是陪伴者。所謂的3+3的共同體,對於每一位陪伴者而言,是一種當代的共居生存能力:社交能力、陪伴能力與化解衝突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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