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春陂的棲地營造經驗:持續的維護管理才是城市生態的硬道理!

文:zining

延續上篇永春陂的棲地營造經驗:為生物而規劃,做真的生態公園!,在彼此捏塑這塊土地之後,如何將規劃實踐成型,仰賴後續施工營造、維護棲地的工作,尤其是工程與生態之間的拿捏,除了前期一次次的「喬」空間之外,後期的「做」空間更具張力。每個使用者、生物與永春陂之間的互動,仍是現在進行式。

如何一起「做成」生態?

規劃設計喬定之後,施工營造則是下一個階段的課題。

台灣現行的公共空間設計發包制度,是設計單位規劃設計完、營造廠再按圖施工,設計到施工的接合一直是空間營造上的挑戰,設計圖面的空間要如何「做」出來,除了施工圖要如何畫、營造廠是否讀得懂圖、實務上是否可行?都需要一步一步扣緊環節,才能將設計圖化為真實。

永春陂原為住宅用地,只是先前是國軍使用,軍營遷走之後有過要蓋住宅或是公園的討論,後來確定改為濕地公園,但管理的單位仍為大地工程處坡地住宅科,待大地工程處將用地變更為公園用地,施工完成後才由公園處接管。(圖片來源:zining)

瀞今分享永春陂的案例較為特殊,因為業主是大地工程處,所以承接的施工廠商原先就多做大地工程處的工程案,考量坡地的水土保持、水保計畫做得絲毫不差,但生態環境並不是生硬的水泥工程,反而是需要一些彈性,所以在施工的溝通上花了許多的力氣,也借助生態專業者們的幫忙。

德鴻老師也補充「設計到施工,尤其跟生態有關的,有時候是很隨興的,但是營造廠都是工程手段在評估這件事情,他的的考量是有沒有辦法驗收,所以他們的心態是這樣。」

也因為設計單位很早就意識到若要營造棲地,在施工階段必須要有適度的調整與彈性,並思考後續的維管如何進行。所以當時德鴻老師也有想到,可以辦理一個讓民眾來參與做人工浮島的活動,讓大家有參與感,也能讓這群人成為後續志工的種子,可以一起協力照顧這個公園。

人工浮島的志工團隊也成為後續維管永春陂的種子學員,目前荒野已在今年招募了約40位的志工,進行後續維護管理、導覽解說、環境教育等協力工作。(圖片來源:經典工程顧問公司)

在德鴻老師的觀察中,人工浮島的生態效益極佳,目前已經成為白腹秧雞、紅冠水雞的育雛地,另外像是當他們受到野狗或野貓追逐時,也成為他們在水上的避難所。(圖片來源:zining)

棲地是需要不斷地試誤與營造,要從「生物需要」的角度出發!

而像是翠鳥的棲地,瀞今說一開始與佳育在討論時,佳育說翠鳥喜歡垂直的土壁,牠們需要鑽進很深的地方築巢,但這樣的環境要如何讓營造廠做出來,他們討論許久,後來就以混凝土管做出垂直的型,再試著以土覆蓋在上面,後來營造廠照圖施工、可是一次大雨之後土壁不穩定就崩塌了,後續德鴻老師再帶著志工與廠商一起再施作。

「去年翠鳥曾有來挖洞育雛,但6月時台北市信義區大淹水,那次台北市的雨量非常的大,那次大雨、土坡又崩塌了,所以今年(2022)又再重做,再重做時有再回來,可是今年還是有崩塌,2、3月時雨量太大、泥土濕度太濕,所以今年翠鳥有來試挖,但是因為3月底崩塌、他們又離開了,目前翠鳥的棲地還沒有成功過。」德鴻老師分享他實作的經驗。

另個例子則是鳥踏,瀞今在池中設計了鳥踏,一開始的設想是可以使用現場的枯倒木,將幾支木頭聚集起來就可以放入池中,畫出的示意圖是有高高低低、遠近不同的層次,但到營造廠施工時,他們在現場搜集樹枝,卻是挑選一樣粗度與長度大小的木頭,在池中像是辦桌一樣、將鳥踏放成一圈,雖然生物仍然是可以使用,但安排上就顯得很生硬。

德鴻老師也講到剛好今年有一些鳥踏已經腐爛、需要補充施作,他剛好在現場、廠商就問他鳥踏應該要怎麼放比較好?「我就說是可以很隨興的、到處去插一插、放著就好了,後來他們就真的又再重新辦桌一次,木頭又要弄的很工整。我剛好那天早上有過去,我就說那個就放著就好了、就不要再動了,這個過程他們才發現說原來那麼容易喔,木頭直接放下去、在那裡就好了。」

透過實際的示範,讓施工廠商知道生態棲地的原理是什麼,知道這個環境的用途與目的。「需要符合的不是人的需要、是生物的需要。所以這個觀念的改變,對他們施工單位來說反而是個很大的突破。」德鴻老師認為這是棲地營造中很重要的一件事。

現地取材,高低不一、可供鳥類休息的鳥踏。(圖片來源:經典工程顧問公司)

城市中的生態並不是自然而然、需要維護管理才能成形

在城市環境中進行棲地復育、生態空間的營造,必須要思考到後續的維護管理機制與團隊,才有可能維持棲地的品質。佳育提到在一開始的設計討論時,他們就不斷地嘗試接觸與拋出後續維管的需求,因為設計單位做完就離開了,但後面接手的人才是重點。

如果是讓沒有生態概念的單位接手,將所有的草都除成像高爾夫球場那樣,就清除掉棲地的多樣性;但若是認為不維管放任他去長,同樣也有問題,因為周邊居民就會開始擔心害怕,如草太長會有蛇、或是反彈的意見,那前端規劃時長時間的討論與努力都將付諸流水,這兩種都不是設計單位想見到的狀況。

佳育語重心長的說道「生態是自然而然的概念,在野外、沒有人為干擾的地方是這樣沒錯,但是因為永春陂是人為活動為主的區域,我們希望達到民眾可以接受、又能有生態保育的一個狀態,所以勢必需要有人去介入與維管。如果沒有做的話,很有可能一開始會非常的亂、甚至外來種都進來,達不到我們想要的效果,甚至也需要非常久的時間才能達到我們想要的自然而然這樣的狀態。」

生態復育區相對是較荒野且自然生長的狀態,一般民眾不能進入活動。(圖片來源:zining)

雖然一般大眾不能進入復育區,但園區內留設了一些可以觀察生態的觀景窗。(圖片來源:zining)

永春陂是個實驗的起點,考驗著大眾對於生態的接受與了解

從規劃就開始參與設計、直至現在與公園處合作維管永春陂的德鴻老師,也提醒著永春陂的分區管理概念,在台北市是很新的案例,所以其實一般民眾還不太了解公園有「分區」的概念,像是水池周邊的維管步道並不開放大眾進入,但因為鋪了木屑、看起來很舒適,所以大眾就會走進去散步,需要溝通與勸導,讓民眾了解公園不只有人為活動的使用,還有多樣的生物一起生活在這裡。

環繞水池旁的維管步道並不開放一般大眾使用,人們活動的路徑是架高的棧道或是硬鋪面為主。(圖片來源:zining)

瀞今回想起當時選擇做了大面積水域的設計,現在回頭看是個還蠻好的決定,她說到其實人們喜歡乾淨的湖面,所以設計上仍要貼近大眾對景觀的追求,當然一部分也降低了維管水生植物的壓力,若是讓整個公園都是野性的生態美,人們又不敢靠近。所以將生態荒野的一面放在大眾進不去的生態復育區,也是一個折衷又能維持平衡的選擇。

人類生活與生物棲地的之間的關係,從規劃開始其實是不斷地畫下界線,是景觀與生態專業者彼此「喬」出來的、也是設計者與社區一起溝通、形成共識的,更在施工、交接、維管之中,不斷地重新調整這些邊界。這是一段長期、充滿變動、互為消長的過程,而我們也是在一次次的日常使用與維護管理中找到平衡的共識,不斷地累積習得,如何與自然共處的方式。

與談者:
經典工程顧問公司-張瀞今(協同主持人)
觀察家生態顧問公司-蔡佳育(植物部經理)
荒野保護協會-陳德鴻(濕地專家顧問)

本文感謝三位團隊成員受訪。


讀人文社會學,喜愛城市空間與建築而投入了這個行業。工作了一陣子,最近想起了方法論,想建立一套自己觀看城市的方式與分析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