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見的童年?兒童街道遊戲的理想與現況

文:王竣鴻, P.LU

忙碌的兒童,馴化的空間,與被圈養的靈魂

城市中的童年是什麼模樣?首先想要的是從學科到育樂的各種活動,珠心算,語言,水彩課,舞蹈課,潛能開發,領袖氣質養成和踢足球,然後是A2B,B2C銜接移動時照顧者與兒童流暢而流動的身影。真的要在過程中停下來會在哪裡?好吧,好像是學校,有時會出現在公園,以及各種賣場,親子餐廳,遊樂區,體驗農場這樣的商業空間。兒童是希望,是花花綠綠活動中的主人也是附屬品,城市圈養著兒童的靈魂,我們卻不太知道城市中的童年有沒有足夠的空間大口呼吸。

Jane Jacob告訴我們,兒童可以做為一個城市活力的根基來源1,在一個有生命力的城市,街道的活動,包含了兒童的街道遊戲,是不可或缺的活力泉源。即便對兒童而言,街道遊戲也絕對是z>b的划算選擇。根據許多研究顯示,兒童在遊戲的過程之中,除了能夠有良好的肢體發展之外,也可以滿足其心靈需求,更能促進其社交能力,而在街道上遊戲不僅能達到上述的身心靈發展外,甚至還可以聯繫鄰里感情進而提升都市活力,藉此打造出安全且舒適的城市氛圍。

如果這麼好,為什麼城市中的街道遊戲沒有遍地開花?為了回答這個問題,我們訪談了大約30組家庭,初步發現有幾個原因:第一,馬路是通行用的,不是拿來玩的,車流讓街道成為過道 – 而不是停留的好地方。即便是人行道,也充斥著各種人車佔用,和「奇怪你為什麼要在這裡玩」的眼光。第二,兒童似乎對在街上玩(aka上街玩)缺乏想像,難以創造並發展出街上的遊戲,加上同伴難尋,上街玩就顯得既無聊又無趣。第三,對上街的安全擔憂,川流不息的車和各種社會案件,讓自己玩可能的突發狀況,變成照顧者最擔心的事。

訪談情況(照片來源:張宸菲)

快閃式街道遊戲的空間包容與排除

「還我特色公園行動聯盟(特公盟)」是一個由地方媽媽們所創立的公民團體,他們倡議並積極推動城市中的兒童遊戲權與遊戲空間。特公盟媽媽們不分從體制內外,積極爭取兒童上街遊戲的各種可能,利用群眾募資舉辦街道遊戲活動,並招募孩子王協助活動進行,且獲得計畫補助及廠商贊助,提供街道遊戲活動的遊具(如粉筆、紙箱等等)。這些年來,從市府廣場到社區鄰里,已經辦了大大小小許多的場次。

新竹場次的遊戲行為(來源:王竣鴻)

從城市空間的角度,這樣的活動是包容,也是排除。在我們所參與協助的幾場工作坊中,我們看見在封街範圍線內玩得不亦樂乎的孩子,沒能進場在外觀看的大人小孩,還有因為封街而繞道,或包容或暴怒的用路者。這些感到不滿的人認為街道遊戲阻礙了他們的交通動線,讓本來就很忙碌的城市交通變得更加混亂 – 是這樣嗎?封街在技術上回應了這個時代對安全(包含交通與陌生人)的渴求,是一種有時效性的合法佔領,似乎也是一種必然而然,如果我們能夠在街道舉辦婚喪喜慶,為何不能封起來在街上玩?

嘖嘖集資─大安運動中心場的體驗區(照片來源:王竣鴻)
大安森林公園前的信義路(照片來源:王竣鴻)

讓我們再想想

感謝特公盟推進了我們對街道遊戲的認識,於是我們有了空間可以再想想:

  • 爭取賦權,同時也追求遊戲空間的正常化與制度化
    以辦活動形式發生的街道遊戲,的確可以迅速的吸引目光,加上兒童遊戲對健康的好處與媒體的報導,自然成為鎂光燈下的焦點。兒童在城市裡需要的不只是權利,還有實質的遊戲空間,空間中的佔領與排除,時間地理學裡不同族群在同一點上的活動交集,自然是無法迴避的課題。
  • 城市活力是一場接力賽
    Jan Gehl2所說:「人會因為城市間的活動所停留,會增長城市的活力。」,街道遊戲活動能提升城市活力,這點無庸置疑,也許更核心的議題是如何讓兒童能「自然而然的」參與並成為城市活力的一部分,這是倡議的核心,是空間規劃專業的心頭願望,也是兒童在城市中的真實參與。
  • 世代間承傳的童年
    訪談發現,有街道遊戲經驗的家長,比較理解並支持兒童街道遊戲的實現 – 畢竟,跟著孩子再長大一次,大概是養小孩最有趣也最浪漫的事了。街道遊戲串連了家長與小孩的童年,無論是童年的未盡之事,還是記憶裡鄉愁的再現,都是家的故事。

延伸閱讀
1. Jane Jacob(1961)吳鄭重譯(2007)偉大城市的誕生與衰亡:美國都市街道生活的啟發,台北市:聯經出版公司。
2. Jan Gehl(2010)吳鄭重譯(2017)人的城市,新北市:創詠堂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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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Lu

台大地理系,成大建築所,Lund University與TUDelft校友,目前棲息於國立彰化師範大學地理系。人生充滿跨領域與超展開,專長是空間規劃,氣候調適,都市防災,韌性城市與參與式地圖製作。身邊有一群厲害又撐得住的同伴,相信有愛有溫度就可以一直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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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竣鴻

有吃的地方就有我,沒吃的地方就自己來做,喜歡到處體驗到處吃,不折不扣的吃貨一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