飄飄何所似,澎湖的鬼怪。

撰文|許玉河 老師。資料收集、插畫|WUOUXIANG

四百年前澎湖的先民們遠渡重洋,由唐山出帆,冒險渡過險惡湍急的黑水溝,來到澎湖這片土地,在氣候惡劣、地力貧乏的艱困環境下,先民們努力生存的同時,也試著藉由各種方式尋求自我心靈的寄託與慰藉,並將許多種種難以理解的現象歸咎於鬼神等不可掌握的超自然想像,鄉野奇談與鬼怪傳說於焉而生。

人類始終必須面對三大環境,第一、人與自然。第二、人與人所構成的社會。第三、人與自己。其中面對大自然的風、火、雷、電、山川或動植物等自然現象或形體,此非人類可以掌握或理解時,便賦予它神靈鬼怪的圖象,這是神鬼信仰原始的面貌。其次,人與人所構成的社會總有意外與超乎想像的人,這些意外與超乎想像的超人,與眾不同為我們所景仰或厭惡,於是乎又有另一型態的神靈與鬼怪的產生。第三,當我們面對自我,不論是困境或是奇遇,我們試圖自圓其說,鬼怪神明又自我們的內心與想像萌生!鬼神也好,靈怪也罷,一直都存在於人類生存的自然環境之中,存在於我們的社會之中,更存在於人自己的精神想像之中,數百年來,無時無刻陪伴著澎湖的每個子民!

研究澎湖鬼怪故事之時,我們所研究參照的所有文獻(臺灣府志、澎湖廳志、臺灣日日新報等文獻),在兩、三百年前可能也是一則剛出現的傳說,能歷經時間淬煉而流傳下來的故事,定有其能引起共鳴者,進而根植於我們文化的脈絡裡。澎湖的鬼怪,某個程度也代表著我們根植於澎湖這片土地與不可抹滅的情感。

由於四百年來澎湖在地鬼怪故事多,難以透過單篇文章敘述全貌,因此在此列舉其中部分鬼怪故事,並透過簡單的文獻與解構,為您逐一介紹屬於澎湖的鬼怪故事。

 

海和尚

出沒區域|澎湖水域

紀錄年代|清朝光緒年間

文獻記載|澎湖廳志(作者|林豪)

紀錄原文|

海和尚(鱗之屬),色赤,頭與身略似人形,見人輒笑,見則為颱颶之徵.行舟遇之不祥,必焚投香楮而引避之。

虛幻的解構|海和尚到底何物?清代方志記載莫衷一是。其形象,色赤,頭身似人形,四翅無鱗;又人首跣足,身差長而無甲,與人魚相類;又像海狗、海馬之屬。然而,見之不吉,有風濤之險。此當是出自先民對海洋的敬畏與隔閡之感。

 

 

魚怪

出沒區域|澎湖水域

紀錄年代|康熙22年(1683)

文獻記載|臺灣府志(編纂|高拱乾)

紀錄原文|

癸亥年五月,澎湖有一物狀如鱷魚,長四、五尺,步沙而上,鳴聲嗚嗚。居民以楮錢(紙錢)送之下海,是夜登岸死焉。

虛幻的解構|近年來在澎湖考古上發現的潘氏鱷,約在千萬年前。由此觀之,明清之際的鱷怪似乎不足為奇。其次,康熙22年5月,鄭氏將亡前夕,異象頻傳。除了有鱷怪,是月台灣又有大水,土田沖陷;6月,施琅旋帥師攻克澎湖;又有大星隕於海;8月,鹿耳門水漲,臺灣平。11月,雨雪;冰堅寸餘。臺灣一向土氣炎熱,從無霜雪。正所謂「一入版圖,地氣即自北而南,運屬一統故也。」又是傳統上歷代王朝應天命而生的說法。

 

 

黑水溝雙頭蛇

出沒區域|臺灣海峽黑水溝

紀錄年代|康熙39年(西元1700年)

文獻記載|裨海紀遊(作者|郁永河)

紀錄原文|

臺灣海道,惟黑水溝最險。自北流南, 不知源出何所。海水正碧,溝水獨黑如墨,勢又稍窳,故謂之溝。廣約百里,湍流迅駛, 時覺腥穢襲人。又有紅黑間道蛇及兩頭蛇繞船游泳,舟師以楮鏹投之,屏息惴惴。

虛幻的解構|臺灣海峽海流,冬季從北向南有沿岸流,夏季自太平洋由南向北的黑潮支流。而黑水溝,向為澎湖、廈門的分界處,險冠諸海,船隻航行不利,復以澎湖島群暗礁密布歷代海難不可勝數,十去六死三留一回頭,道盡先民橫渡黑水溝之苦。紅黑二蛇,亦是先民對沿岸流與黑潮支流的恐懼所衍生的想像。

 

 

八罩島貓精

出沒區域|望安鄉

紀錄年代|明治34年(1901年)

文獻記載|臺灣踏查日記(作者|伊能嘉矩)

紀錄原文|

相傳古代有隻野生的貓精,趁廟內神靈外出的機會,擅自進入廟內,化身神靈模樣,透過乩童假示神意….神靈在外地察覺此事,便立刻返回,把貓精抓起來丟進油鍋裡殺了。

虛幻的解構| 伊能嘉矩採集的這則貓精傳說,與常見的黑狗精傳說,同工異曲。兩者下場如出一轍-油炸了事。煮油的儀式常見於一般宮廟或道教的科儀之中,藉以辟除道場、法器及參與者之濁穢氣息。貓精、黑狗精乃濁穢之鬼物,不處以鼎鑊極刑,無以昭神明之威靈。

 

 

大赤崁女妖

出沒區域|白沙鄉赤崁村

紀錄年代|日治時期(1907年|明治40年)

文獻記載|臺灣日日新報

紀錄原文|

澎湖島大赤崁鄉張騫,家住太子廟,妖異頻傳….有弟某甲,兩目失明….近日忽譁傳其家有一妖女,與甲同臥起。白日現形,與張騫七歲女兒最為親昵。有窺伺者,輒以磚塊擲之,或時而投出戶外…..鄉人相傳,亦屬千真萬真。因是以百金募集能治者付之,適大倉鄉(今澎湖縣白沙鄉大倉村)鄭品,恃有符咒之述,逞以應募。然甫引到家,即被磚塊擲頭,一蹶幾不能振……..聞者不禁失笑。

虛幻的解構|此名妖女選擇與失明者同床共枕,概不願以真面目示人或是對自己容貌沒有信心。聊齋中的美女多為狐精所化,故而能白日現形。大赤崁的女妖或是此類,而非真鬼。大倉人鄭品未鬥先怯,學藝未精,法術不靈,沒見著鬼反被磚塊擊中頭部。到底是鬼捉弄人?或是人捉弄人呢?

 

 

八卦池水怪

出沒區域|湖西鄉鼎灣村

紀錄年代|不詳

引用書籍|湖西鄉社區資源集錦

口述紀錄|

八卦池中央曾有一口井,上面覆蓋一塊腳印般的大石板(實際存在),是村民自大城北取來的,據說是神農氏之腳印。相傳八卦池為一凹地靈穴,曾遭水怪侵占而阻礙鼎灣村發展。第二任開天仙帝就用此塊大石板將水怪鎮在池底。

虛幻的解構|澎湖雖是全台灣雨量最少之地,然梅雨或颱風季節帶來的暴雨,對居民而言仍舊是生活上的 一大威脅,暴雨更可能破壞地理龍脈。如同鼎灣壓制水怪的石板,湖西鄉南寮村有五龍下山之石敢當以鎮水煞,後窟潭(馬公市重光里)則以水將軍石碑鎮之。鼎灣八卦池又稱魚池 ,地勢低窪、諸水匯集、水源豐沛,菜宅節次鱗比,八卦池在此區域更有畫龍點睛之效。

 

澎湖數百年來的鬼怪,也許沒有這麼可怕,甚至帶有一些俏皮與可愛,但願這篇文章,能帶給您一些收穫與啟發,為您打開屬於兒時的那份天馬行空與大人們心中的禁忌。誠摯歡迎您,來到澎湖走走,一同體驗澎湖在地的文化與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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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玉河 老師
文化知識工作者,熱愛涉獵澎湖文化、歷史及建築等知識,並長期耕耘於澎湖在地文化知識的傳播,希望屬於澎湖的文化與歷史風貌能夠傳承給下一代。

WUOUXIANG
來自澎湖的視覺設計師,因為興趣而自學設計。熱愛穿梭在澎湖大街小巷尋找靈感,澎湖的交通、人文、建築、民俗等元素都是設計基礎。獨自經營「關於澎湖群島」設計品牌,希望透過設計,讓更多人發現關於澎湖的種種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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