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鄉村地區到鄉村家屋代溝空間

文:吳其融(長短樹鄉村研究所暑期研究計畫參與成員)

過往從事民間團體的研究專員工作時,在既往的政策研究工作外,也在國土計畫審議過程,不斷倡議鄉村地區整體規劃的必要性。而後,營建署與農委會各自發包相關研究工作,營建署以台南永康為範例,並導入德國鄉村地景的相應規範配套,而農委會則以宜蘭壯圍及高雄美濃為分析對象,第一階段進行農產業地景單元調查、分析,第二階段仍持續進行。

對於鄉村問題的探究來自家族的生命經驗,我的老家位處嘉義鹿草,恰好緊鄰此次代溝空間的調查地點台南後壁,於是在台北專職工作轉為支援家裡農忙之際,參與鄉村建物及代溝空間的調查工作。

過往的研究視角,尺度常常會再高一些,但卻多半僅能作為倡議工具,例如空間計畫尺度下的代溝空間,是查找歷史圖層,找尋聚落在發展過程中的擴張,並藉由各式產業結構的改變,來去對應鄉村區的空間變化,進而有規律地提出較有建設的建議。

兩代家屋並置(圖片來源:長短樹鄉村研究所)
兩代家屋間的代溝空間(圖片來源:長短樹鄉村研究所)

而在此次的調查工作中,則是以既有一代家屋與二代家屋交疊的基地為單元,藉此找出這二個建物間的留白,分析居住者運用一代家屋與二代家屋的邊際交疊處,並將其以外觀類型分類的方式,從而向這些沒有建築師設計的建築學習空間配置、留白主要用途。

從我的視角,建築是一個非常細膩的設計工作,不僅對於建材、外觀及使用者使用習慣都需要掌握,閱讀的元素其實與過往的習慣非常不同,例如他們觀察檐前空間及建物中間的鐵皮屋頂,他們分析尺度,去試著分類代溝空間多大的空間成為通道、停留聊天或者倉儲,並試著以一代家屋與二代家屋不同的鍵結關係,加以類型並分類。

過往我多半只著重於鄉村區的建地空間是否充分、產業牽涉高強度使用是否能在現行鄉村區內或緊鄰鄉村區完成,又或者是否鄉村聚落過小,導致在區域計畫編定時,聚落建地全採乙建編定處理,導致鄉村成長、擴張時在制度上難以有一套合法、合理的空間規範。但隱隱之間,我認為二者是具有豐富的空間語言能夠對話,在建築角度,是每個建築基地單元舊建物如何與新建物對話,而空間計畫角度則是試著在過往鄉村區與後續的農業發展區第四類間,試著留出居住者、鄉鎮公所共同對話的空間。

建物的視角促使我降低高度去整體觀看、分析的邏輯思考,在這些低空飛行的過程,每個建物基地裏,其實都有著豐富的家族故事,而人們如何配置一代家屋與二代家屋,往往也都是有趣的空間語言。

調查過程,其實大多的一代家屋,卻總是沒有完全拆除,甚至在家族分家之際,將一代家屋拆開,變成每個新家族裏頭的精神象徵建物,的確,大多數的一代家屋在二代家屋建成後,大多成為了倉儲、祭祀的功能,但此次的調查工作,讓我發現即便新建物的興建後,這個曾承載家族大量生活記憶的一代家屋,幾乎都在鄉村區內保存,並且都有不同的方式,這可視為人們對於文化、家族記憶的保存手段。

研究期間,在這樣現象分析、類型化的過程,我可以逐步瞭解建築學科所受的訓練及目的,是在理解案主的每種需求,甚至可以理解到他與他的家族背後隱隱顯露出的文化價值,並藉此使每個建物能夠更符合案主需求。

從現象類型化的分析,我們總體分成「並置、取代、佔用、取代+佔用」四個類型,它比較像是透過「類型化」一代家屋與二代家屋的空間關係,進而粗分這樣的代溝空間。這樣的代溝空間,其實滿常成為半公共空間的場域,類似於非都市的停廣兼,而有的則是運用建材及施工技術,這些屋主多半都是有一定的工地施作經驗,將代溝空間整體包覆,成了兩代建物共同生活場域的連接處。

兩代家屋與代溝空間平面測繪(圖片來源:長短樹鄉村研究所)

近代在地理學的研究,多半著重於邊際、縫隙與不同文化疊合過程的社群文化,而在近期鄉村地區整體規劃的視角中,此次的代溝空間調查,其實不只開展甚至打開了對於鄉村建物如何往前一步的邁進,透過這樣的調查工作,也著實豐富了鄉村地區在空間尺度的向前一步。

我們總是欣羨著談論歐洲的鄉村地區,德國如何在最低層級的區域公部門與民眾協商,進而進行建物立面的規範,但我們卻從未仔細檢視過台灣的鄉村民眾,如何運用傳統三合院家屋與美援脈絡導入的透天厝,在其中搭建出不同的現代性鄉村,並隨著與兒女生活空間的遠近關係,成為了不同意義與功能的家屋與代溝空間。

其實,所謂的規範並不是需要多麼著重各國的法律或者空間計畫制度如何引進,規範的意義往往來自於在地的社群如何生活、甚至談論共同約束彼此,以達成更大的公共利益,在過往,鄉村的人們需要共同修繕水圳,並藉此使所有種植有足夠水源,而在近代,鄉村的人們需要運用引入台灣的除草劑,把自己田區旁的雜草除盡,避免雜草影響鄰田。

隨著現代化的過程,在都市與鄉村的快慢與不同發展路徑,所謂的「埕」它不單單只是家族的空間,祭祀所對應的中軸線,它也不再只是一套死板的家族傳承意義,在延續「家族」的過程,此次的代溝空間與一代家屋、二代家屋連結關係的調查工作,無疑替我們打開了一扇窗。我過往極度著重產業及其對應空間,但鄉村的「家族」及「分家」,背後複雜的文化脈絡,其實從空間計畫角度,總過於輕易地僅將其視為「零碎」、「畸零」與「破舊」的負面意義。

試著從在地的紋理、導入的制度律法以及當代建物如何形成的個別樣態,往往才能向前走去。本次研究過程,稍稍打開我們視角,對於未來的鄉村建築型態、空間法制規範。對我來說,只有面對當代現況與糾纏於當代的複雜問題,持續地對於相關問題不停探究、思索甚至實質踏入規劃,建築師與都市計畫技師,往往才能解決問題,所謂未來,也才會在此刻到來。

延伸閱讀:
《臺灣鄉村代溝空間類型研究》 Summer Research 2020  
研究共同參與成員: 尤賀、吳其融、朱弘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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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其融

大學唸的是水利、農業工程領域,但整天就參與社會議題,之後從事農業相關工作,籌組台中城市發展田調團,因緣際會在2016年到地球公民基金會任職,進行政策研究及社會倡議,2020年回嘉義縣鹿草鄉繼續從事農業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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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短樹鄉村研究所

鄉村不該被視為都市發展擴張的前身,兩者應該能互惠共生,交流彌補彼此不足。「長短樹鄉村研究所」基於上述理念成立,整修台南後壁的老透天厝作為基地,以生活住宿、鄉村紀錄、空間設計三個面向實踐。

2 thoughts on “從鄉村地區到鄉村家屋代溝空間

  1. 可能因為見識不夠,頭一次聽到文中所提到「美援脈絡導入的透天厝」的說法。請問能不能夠給點提示,讓我能夠找點資料再多讀一點關於透天厝如何藉由美援而被導入的過程? 謝謝

    1. 請問指的是因為美援進入台灣,造成仿效「台灣人想像的美式房屋風格」,這樣的意思嗎? 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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