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故鄉文教基金會—新故鄉總動員,地震廢墟成生態天堂

文:社企流
本文出自聯合報系願景工程出版、社企流著的《讓改變成真–台灣社會創新關鍵報告》

「沙連」是清代平埔族人對內山的稱呼,由於中心區域多水,故再加上「水」字喚作「水沙連」。從埔里以至日月潭,地景多變、資源豐饒,向來聚居漢、原各族。不過位於埔里西南緣、進入潭區門戶之前,有一處丘陵地甚為貧脊,僅能 充作深山居民往來埔里鎮上挑米的歇腳站,該地被稱作「挑米坑」,一九四九年後改名「桃米」至今。

桃米最有價值的作物是麻竹筍,可惜後來外銷停滯,導致加工廠接連外移、農地 紛紛休耕,筍價急墜至一公斤五塊錢左右。於是桃米無異於其他農村,青年相繼 到大都市另尋出路,社區逐漸凋蔽。一九九九年又發生九二一大地震,里內一千 兩百餘人、共三百六十九戶房舍,全倒一百六十八戶,半倒六十戶,受創戶數達六成。

儘管九二一大地震時無人亡故,桃米人仍要面對殘破不堪的家園及蕭條已久的產業。不過就算房子重新砌起,景物也恢復如新,故鄉還是跟以前一樣沒有工作機會,子弟終究要離開的。面對眼前茫然,老農民放下鋤頭,不住嘆息。

運用天然資源成打造生態村

相隔一百二十公里,一座曾經擁有輝煌歲月的小鎮─ 嘉義新港,因港口淤積及糖 業沒落之故陷入發展困境,直到「新港文教基金會」努力復興在地文化,始扭轉衰頹命運。執行長廖嘉展卸下職務後,轉至埔里成立「新故鄉文教基金會」(以下簡稱「新故鄉」),打算以相同經驗擦亮島嶼中心的夜明珠。未料當年就碰上九二一地震, 只得暫擱藝文史工作,另行設置「埔里家園重建工作站」,整合各界資源投入生活重 建、校園重建,以及協力營造南投縣境的十五個社區。

其中受創甚深的桃米熱切尋求新故鄉駐點協助,他們首要面對的問題即是貧窮。新故鄉一方面申請了勞動部的「以工代賑」、「永續就業」方案,另一方面並邀請「農委會特有生物研究保育中心」進行生態資源調查,意外發現里內蘊藏著豐富生機,包括二十三種青蛙、六十七種蜻蛉,分占全台 79% 及 42% 之多。顯示桃米雖窮,老天爺卻留給居民一樁「無本生意」。

歷經近百次的社區會議後,「桃米生態村」藍圖成型,新故鄉開始採生態工法維護濕地、步道、河道,並引導居民建立富在地特色的民宿、餐飲、工藝等產業;同時培 訓專業生態解說員,再採付費方式帶領遊客體驗桃米自然人文風情。等到一切都上軌道後,新故鄉便把「遊客營運管理中心」交給社區自行經營。

對於這些行動,居民本來不以為然,還對解說課老師說的「之後你拿著一個麥克風就有飯吃了」嗤之以鼻,但經過有系統的教育培訓後,農民、泥水匠、水電工、家 庭主婦等果真靠一張嘴巴就有源源不絕的收入,大家終於體會到「知識經濟」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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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米解說員引領遊客認識生態之美(照片來源:新故鄉文教基金會)

然而廖嘉展明白這一切成果都是靠政府補助而來,一旦財源中斷就走不下去了。二 ○○五年,他赴日本參與阪神地震十週年紀念活動,席間得知當地一座由五十八根紙柱搭成的紙教堂,因原地將重建新教會而須拆除,廖嘉展遂請日方相贈,紙教堂隨即飄洋落腳至桃米。

緊接著「紙教堂新故鄉見學園區」正式成立,一年吸引四十五萬人次入園,為桃米社區帶來一億三千萬元產值、近兩百個就業機會,占去全村勞動力的四分之一。威力之大,使埔里鎮上居民也想學習桃米的經驗。

新故鄉團隊翻閱文獻發現,六○年代的埔里曾是全球蝴蝶標本重要輸出地,經調查如今也有兩百二十種,占全台53%之多。於是新故鄉發起「再現埔里蝴蝶王國計畫」, 含括影音記錄蝴蝶、培訓蝴蝶解說員、營造蝴蝶棲地、開辦蝴蝶環境教育列車、舉 行蝴蝶輕旅行、成立「Butterfly 交響樂團」、設置「蝴蝶文創」事業等。浩大工程捲動了政府、企業、社區組織投入資源,也凝聚埔里人對未來的願景,期待終能蛻變成遺世但不孤單、人心更加緊密的生態城鎮。

新故鄉文教基金會圖片一
(照片來源:社企流)

 

社區工作需要愛心,也要科學方法

為求財務自主,新故鄉興辦了社會企業性質的見學園區,不過原先基金會成員早已習慣過去向政府申請經費、執行核銷、再重新申請的循環,一時之間難以適應企業界的成本效益概念。因此新故鄉轉型後的第一要務不是賺錢還債,而是教育員工認同社會企業的經營理念與運作方式。除了心理層面,還須在具體制度上重建立一套企業管理流程,包括流程設計、服務接待、導覽解說、餐飲供應等,務求保持甚或超越一般服務業者的服務水準。

新故鄉在桃米經營得風風火火,不過回顧「社區總體營造」自一九九四年由文化部提出以來,成功運作的聚落並不算太多。廖嘉展分析原因指出,許多社區最常遇到的問題便是找不到目標,或是特色太過複雜,導致申請經費好似亂槍打鳥,執行計畫如同蜻蜓點水,難以持續深耕。更嚴重的是,確立特色的過程很容易牽扯各方利益衝突,選擇了一項就可能排擠另一項。

因此廖嘉展認為,建立社區品牌需要借重科學方法與專業評估,整體判斷某項產業的特殊性、代表性、發展潛力、附加價值、經濟效益等,最後提出縝密的研究成果, 才能獲得不同利害關係人信服。又對社區工作者來說,營造人的關係,比起營造地景難得多了,因此有了具威望的方向並不夠,接下來還得經歷一連串協調過程,例如新故鄉雖然內部確立生態村的發展方向,但仍透過反反覆覆的社區願景會議才拍板執行。

而後桃米名聲壯大起來,新故鄉並沒有獨攬經營大權,反而進一步與「桃米社區發展協會」、「桃米休閒農業區推展協會」組成「桃米生態村社造協進會」,定期與周邊暨南大學、日月潭國家風景區管理處埔里工作站、特有生物研究保育中心等開會, 共同決定社區公共事務及個別單位的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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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二一大地震十週年,於紙教堂所舉辦Loving系列演唱會。(照片來源:新故鄉文教基金會)

唯有自給自足,方能永續發展

搭建完善的溝通平台後,還需大筆經費才能執行。環顧台灣諸多社區團隊,絕大部分都仰賴政府補助,就連新故鄉轉型前也有高達90%是向公部門申請。這將導致兩種風險,第一是不可能滿足組織發展的所有需求,第二是空窗期易陷入財務危機, 因此依靠投標計畫維生絕非長治久安之道,唯有尋找營運模式方能脫胎換骨,目前新故鄉全年營運經費也僅剩10%源自政府。

轉型說來簡單,但以台灣平均創業失敗率高達八成來看,非營利組織要轉型成社會企業並不容易,尤其若缺乏企業管理能力,這道門檻就更難跨越了。對此,廖嘉展認為轉型前要審慎評估組織規模、成員能力、創新幅度、經營理念等,有把握克服上述條件再進入市場接受檢驗。

廖嘉展也指出,政府須體認社區工作是高度屬人、屬地的事業,應盡量讓在地自然人文價值自我發酵。同樣的,生態保護也不光是國家的任務,該交給地方居民承擔責任及分享果實。因此他建議,官方規劃的生態旅遊據點宜從國家公園及國有林地擴散出去,鼓勵社區參與環境保護及學習生態知識,這樣不僅可以大幅節省政府開支,也能創造過去沒有的經濟效益,如解說、餐飲、民宿等綠色旅遊。

回顧過去十七年,九二一地震固然重創了桃米,卻也因為新故鄉及居民細心澆灌, 逐漸在瓦礫堆中開出花朵。這座面積僅十八平方公里的小小花園也證明了,生態不僅是大自然的視覺景觀,也是流動在人與人之間的珍貴資產。

 

 

 


《讓改變成真:台灣社會創新關鍵報告  Making a Difference: Social Innovation of Taiwan》

出版者:聯合報系願景工程
作者:社企流
出版日期:2016年4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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