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P.Lu
以命題(stellingen)為始
9.
Veerkracht, als concept om met onzekerheid om te gaan, is eveneens van toepassing op het het hoofd bieden aan onverwachte verrassingen in het dagelijks leven. (Dutch)
Resilience, as a concept to manage uncertainty, is also applicable in coping with unexpected surprises of daily living. (En)
10.
Een promotietraject draagt bij aan het vergroten van onze veerkracht in het dagelijks leven; het is niet louter een academische vorming. (Dutch)
A PhD training helps us to become more resilience in our everyday life. It’s not an academic training alone. (En)
我在荷蘭臺夫特大學取得博士學位,依照敝校傳統,口試前除了論文,還需要繳交十條「命題 (荷蘭文:stellingen; 英文:propositions)」,裡面只能有一半是研究發現,另一半則是博士過程中的發現與參透的真理。這樣的傳統源自中世紀歐洲大學(特別是神學和哲學)的公開辯論(disputation),審查委員根據命題提問,候選人回應(defence),展現出博士學位(Doctor of Philosophy)以專業為本的哲學修煉 – 不僅是特定領域裡的專家,更是一位承傳著知識份子使命的學者,具備知識,思辨與勇氣。
感謝眼底十年邀稿,以韌性為博論關鍵字的我重新翻開當時的stellingen。重讀最後這兩條,我發現儘管他們詮釋了當年快要成為博士的心境,卻也有調整的必要(畢竟我也多了十歲)。藉著這個機會,我試著整理十年來韌性之於我的價值如下,作為我送給眼底城事的生日禮物。
更新一:韌性是選擇一直走下去
首先,韌性是選擇一直走下去。隨著時間軸拉長,我慢慢發現人生不是只打一隻怪,韌性也無法只單純的關注一種議題。博班年代我對韌性的理解,主要在回應風險(risks),關注特定風險 – 絕大多數時候是水災 – 的調適與應對。隨著時間推進,怪物等級越來越高,才發現持續面對路上的新課題,不只是能力,也是一種選擇。這個選擇不代表總是成功破關,但意味著不害怕失敗(至少不要是太毀滅性的那種),而且可以從中修正腳步繼續走。在以戰養戰又且戰且走的過程中,長出專屬的底氣。
個人如此,城市亦然。隨著2010年代中後期,回應氣候緊急狀態成為全球共識,都市韌性的討論越發多元,除了水,更包含了淨零,公平正義,族裔等議題。早期的百大韌性城市(100 resilient cities)到現在的韌性城市網絡(resilient cities network),展現了這樣隨時間流動,持續更新興修正的敘事。有鑒於各地氣候風險,環境資源,經濟發展,治理文化與決策網絡的差異,決策者們逐漸發現韌性需要因地制宜 – 既沒有標準答案,也無法抄別人的做法來解決問題。兄弟登山,各自努力,把大家的韌性當作集體目標,對達到目標的路徑與做法保留彈性,是比較務實且可行的做法。
更新二:韌性是務實的共存併進
Be resilient 必須要一直很努力,才能在關鍵時候做出適切且看似毫不費力的回應。一方面,韌性是務實的資源分配。在各式各樣繽紛的混亂(chaos)中,深呼吸,梳理怪物們的特質與事件發展的秩序,專注在能力所及的範圍做出資源分配,然後認真打怪獲取經驗值。沒辦法處理的部分則先放著,調整自己與怪物共存。另一方面,韌性也是各方面的持續推進。不放棄那些看似沒辦法解決的部分,有一天經驗值滿了,資源到了,也許就可以修正並做出更好的回應。
從這樣的觀點來看待城市,可以發現城市韌性的建構過程中,各種議題共存併進的特徵 – 像是影集(episodes)一般,有時候主打有時候主打水環境,有時候是族群,有時候又上演區域發展主義或聯盟對抗。城市得以韌性的關鍵,在於對這些議題的持續關注 – 適當的資源投入與合宜的治理過程推進。城市怪物多,韌性比氣長。在燈光不在的角落持續投入資源,深化發展實力,出場的時候也才更有機會好好發揮。
更新三:韌性是有計劃的行動,備援與冗餘(redundant)
韌性是時間軸上有計劃的「行動」,累積成過程中的正向改變。畢竟,打怪成功失敗都會有,但沒出手就都不算對吧。韌性是動態的平衡(dynamic equilibrium)– 既不算有開始,也沒有明確的停止點(end state)。畢其功於一役顯然不是韌性的表現 – 既然怪物會一直來一直來,務實的盤點現有的草糧與自身狀況,保持靈活且具調度彈性的戰鬥狀態,應該是比較聰明的作法。
這樣的觀點提醒我有必要重新思考習以為常,以效率至上(efficiency first)的決策依據。儘管效率有利於大量生產,降低成本,卻可能因為在某些方面的單一輸入,缺乏備援,以致於在遇上緊急狀況時因調度失靈而崩壞,反而需要花費更大的能量修補。相對的,資源固定投入在特定資源的路徑,也許在大多數時間看起來都是冗餘和浪費,卻可能在關鍵時刻提供適時地幫助(與喘息)。笨重一點點和慢一點點也許沒關係,只要能夠越來越從容面對。
以上是我的十年stellingen更新,與眼底城事分享,也許在持續跌跌撞撞中再過個十年,會有另一版本的反思和體悟吧。最後,感謝眼底的同伴們陪我一起度過這十年,不只沒有分手,還在部分議題上有更多的合作與連結,實在讓我覺得非常快樂。祝福眼底城事福如東海,壽比南山,優質文章如潮水般滔滔不絕湧入,大家都過著韌性生活,充滿勇氣,游刃有餘的往前。
盧沛文。台大地理系,成大建築所,Lund University與TUDelft校友,目前在國立彰化師範大學地理系任教,擔任「開放都市學研究室(Open Urbanism Research Lab)」主持人。我的專長是空間規劃,氣候調適,都市防災,韌性城市與參與式地圖製作。人生充滿跨領域與超展開,身邊有一群厲害又撐得住的同伴,相信有愛有溫度就可以一直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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