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王惇蕙｜編一點點：Christine Lee
首圖：AI生成

在國家建設與公共政策的推動中，「兒童」往往被塑造成一種神聖的符號。無論政治光譜偏左或偏右，只要喊出「為了孩子」、「孩子就是未來」，這份「正當性」就能瞬間收攏大眾的認同，讓後續的開發與規劃變得不容置疑。

「孩子就是未來」真的這麼理所當然嗎？

美國塔夫茨大學（Tufts University）教授 、酷兒學者 Lee Edelman 提出了「生殖未來主義（Reproductive Futurism）」。Edelman 教授指出，在當代的政治想像裡，「為了兒童」是一條永恆的虛擬地平線：它看起來就在前方，指引著我們前進，卻永遠觸不可及。當國家不斷訴說著要為孩子創造美好未來時，這份承諾其實是在延續一種「象徵秩序」，讓人們深信歷史是一條筆直向前的軸線，而身為國民的任務，就是確保這條軸線能無止盡地延伸下去。

那些象徵未來的完美孩子，和活在當下的孩子是一樣的嗎？

在 Edelman 教授看來，這種對「未來」的過度迷戀，本質上是一種維持社會秩序的集體幻想。在充斥著「孩子就是未來」的政治氛圍中，拒絕參與這場未來遊戲的群體，往往被貼上負面標籤。也就是說，人們不符合這套「結婚、生子、傳承」的公式，就會被排除在「我們」之外，酷兒（Queer）就是被排除的群體之一。

Edelman 教授並不是要推翻社會對兒童的關注，而是主張酷兒性（Queerness）作為一個不盲目從眾的角色，戳破的是國家給予國民「未來一定會更好」的想像，並用不斷否定的方式提醒彼此。

所謂的「不斷否定」，不是對所有事都唱反調，而是呼籲大家關注「虛幻與美好的未來」底下那些「掙扎與衝突的現在」。

不被「孩子就是未來」的政治口號綁架

或許，在那些生活於當下、不完美卻真實的每一個人，才是國家該專注服務的目標，才是政治必須承諾與照顧的對象。或許，現在和孩子一起、陪孩子自己發起多做點什麼，都比無限制地期待未來更有益。

所以，下一次，當我們看見國家建設與公共政策打著「為了孩子」的口號時，或許可以抱持一點點「天真的懷疑」：我們能不能接受不被「未來」綁架的當下？在規劃國家建設時，我們能不能不只是為了那個虛構、完美的下一代？

---

編按後記

國際遊戲協會（IPA）主席羅賓．米勒（Robyn Monro Miller）首次來台，在國立臺灣史前文化博物館講座《聯合國國際遊戲日｜如何支持孩子探索南島族群文化：國際及澳洲做法》專題講座中的提醒，恰好回應了這個思辨：「遊戲是權利、是生物本能、更是文化。」

我們支持兒童，不應該是因為他們象徵「未來」，而是因為他們是「現在」就真實存在的文化主體。這三大核心價值（Three in One）不應是為了達成某種「生殖未來主義」的傳承任務，而是為了捍衛孩子在「此時此刻」身為文化主體的尊嚴。

政治要呵護他們自發長出的「童年文化」，政治要服務於「活在當下的真實的每一個孩子」，每一個台灣孩子的真實童年，就是文化主體，現在就應該獲得賦權、讓他們決策，與當下的他們一起平等共創，在混亂與探索中陪他們長出屬於他們的童年 —— 唯有當我們不再把孩子當作通往未來的工具，我們才真正開始尊重他們的文化。

參考資料

Edelman, Lee. Excerpt from “The Future Is Kid Stuff.” In No Future: Queer Theory and the Death Drive, 1-14. Durham, NC: Duke University Press, 20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