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底城事

eyes on place



從儲蜜槽到大榕樹:十鼓仁糖文創園區的棕地再生

作者:潘哈利 Harley Pan
文章影片:https://www.facebook.com/share/v/19dxoWr7rB/

比瓦斯公園更進一步的棕地

住在西雅圖的人,大多去過聯合湖北岸的瓦斯公園(Gas Works Park)。這座由地景建築師 Richard Haag 設計、1975 年開放的公園,把煤氣廠的鏽蝕設備原地保留,是美國棕地(brownfield)再利用最常被引用的案例之一。

棕地難以再生,往往不是技術問題,而是責任問題。舊工廠有結構安全、土壤汙染與意外風險,對管理單位來說,最安全的選擇常常就是拆除。而西雅圖市民,當年依舊不改叛逆的風格,群起聚集,決定來把這工廠結構,轉型留成西雅圖的特徵。

十鼓擊樂團來西雅圖演出時,由大西雅圖台灣同鄉會主辦,我為同鄉會委員,參與活動舉辦,跟團員們交了朋友。今年三月,十鼓邀請我參觀他們在臺南仁德的十鼓文創園區。看完之後,實在令人感動。我認為這裡在空間介入的深度上,比瓦斯公園又往前走了一步。

西雅圖瓦斯公園(照片來源:作者提供)

一座差點被拆掉的糖廠

園區前身是 1909 年創立的車路墘製糖所,是日治時代台灣製糖株式會社在 1909 年籌建。1969 年改名仁德糖廠,1990 年代起逐漸減產,2003 年正式停產。2005 年,十鼓擊樂團向台糖承租部分廠區,以鼓樂為主題重新規劃。

十鼓楊有文副總走路很快,帶著我爬上爬下、東看西看,看遍整個製糖工廠轉型的園區,我相當感動。他說,這片廠房當年原本面臨拆除,是團隊前輩們借錢湊資,才把它承租下來、保存至今。臺灣多數閒置糖廠的活化由台糖或地方政府主導,像這樣由民間團體自負財務風險、接手整片工業地景的案例並不多見。

在巨物之間設計:細縫、步道與儲蜜槽

工廠空間最大的潛力,來自那些為量產而存在的巨型裝置。儲蜜槽、結晶罐、管線與廠房彼此之間,留下高低錯落的細縫,空間形態比一般建築豐富得多。

十鼓沒有把這些縫隙清空,而是直接拿來用。兩座儲蜜槽之間的沙地,掛上了搖椅和鞦韆。瓦斯公園也有類似的使用,但多半是民眾自己帶繩子來綁;在十鼓,這是被設計進來的。

園區空間中,結構與結構間的動線,常是以鐵工結構架成的空中步道,把儲蜜槽、廠房與樹冠、演藝廳等串成一條連續的動線,遊客從地面一路走到廠房屋頂,最上方還有溜索、天頂盪鞦韆、垂降等運動體驗。園區的儲蜜槽也各自轉型:一座改成咖啡館,沿著槽壁的環狀樓梯慢慢上升,中央是挑高的用餐空間;一座變成兒童遊樂場;另一座則是展館。

一棟廠房裡,有一個以夜光魔術主題的空間,在黑暗中,依稀還能看到原廠房中的結晶罐、沉澱槽與馬達。舊的蒸發罐被噴上夜光彩繪,在暗處營造出另一種氛圍。

樹長大要等很久,隨時可以擁抱樹則是一種幸福

十鼓另一個值得注意的決定,是對待老樹的方式。園區裡的大榕樹沒有被移除,反而成為整個設計的焦點。空中步道圍繞榕樹架設,遊客從樹根旁一路走到樹冠的高度,再接上廠房屋頂,像是在樹裡面散步。設計沒有用構造物壓過自然,而是擁抱它,讓樹成為空間的主角,也讓樹蔭替遊客擋住南臺灣的日曬。

一個空間要讓人記得,靠的往往不是說明牌,而是親自走過、抬頭看過的身體經驗。

鐵鏽作為品牌

走完一圈,最鮮明的印象是顏色。園區沒有把舊設備重新粉刷得光鮮亮麗,而是保留舊工業的鐵鏽質感,讓它貫穿整個園區,成為品牌和記憶的一部分。

如果把這裡的顏色攤開成一份色票,大概就是三種:榕樹的深綠、鐵皮的青綠,以及鐵鏽的紅褐。這組色彩幾乎不需要額外設計,卻讓人一想起就知道是這裡。

對棕地再利用來說,舊工業留下的痕跡不是需要掩蓋的缺點,而是最難被複製的資產。

工業遺跡可以成為城市公園

瓦斯公園證明了工業遺跡可以成為城市公園;十鼓則示範了民間力量如何在承擔財務與安全風險的同時,把舊工廠變成人們願意一再造訪的地方。

臺灣還有不少閒置糖廠與工業用地。十鼓的經驗提醒我們,保存的關鍵不只在預算,也在於敢不敢設計、願不願意相信舊空間的潛力。

一條背著相機(ㄕ ㄨˇㄆ ㄧ ㄢˋ)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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