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底城事

eyes on place



台灣出現了一個「遊戲玩國」:玉蘭玩國自我介紹

作者:玉蘭女玩 胡娜娜 / 黑龍騎士訓練官 盧駿逸

玉蘭玩國的大人一起打造遊戲玩國,無論是硬體的教具設施或是引發行動的環境,都不是外包的工程
(照片:玉蘭玩國提供)

玉蘭玩國是一座在新竹扎根六代的農園,擁有百年玉蘭花樹叢和各種作物資源。在我(娜娜)的童年經驗裡,孩子的笑聲、哭聲、奔跑聲,一直自然地存在著。那不是干擾,而是一種生活的節奏。

因此我們嘗試打造一個對親子都友善的環境,讓大人與孩子都能自在,讓大人可以放鬆陪伴孩子自由探索。

玉蘭玩國的大人一起打造遊戲玩國,無論是硬體的教具設施或是引發行動的環境,都不是外包的工程,而是在這裡生活的人一點一滴打造出來的。我們和環境的關係緊密,身體力行建造出一連串的建設:容納 50 人的半室內空間、各式桌椅、適合敲敲打打的遊戲工作場域、具挑戰性的遊戲設施、木工教室等。

這裡有一座挑高的遊戲平台,俯瞰讓孩子有不一樣的視角和力量,居高臨下翻轉了平日裡感受到壓迫的身體
(照片:玉蘭玩國提供)

現在,我要來介紹這個玩國。

首先,這裡有一座挑高的遊戲平台,它!很!高!(對孩子來說啦)

俯瞰讓孩子有不一樣的視角和力量,居高臨下翻轉了平日裡感受到壓迫的身體,對孩子來說是一座他們專屬的遊戲城堡。它有時候是警察抓小偷的監獄,有時候是泥巴大戰的堡壘,有時候,則是蜘蛛人的家,孩子會在繩網上躺著許久,像是那本有趣的繪本《今天,什麼事也不做》。

玉蘭玩國不是一個完全沒有風險的空間,而是在不危及生命安全的前提下,保留挑戰與不確定的地方。孩子會在這些時刻裡,慢慢學會判斷、調整,還有面對自己的害怕。

比如一座都是斜支架的攀爬竹結構,孩子會在竹子之間試著找到落腳的位置,在高一點的地方停下來看一下想一下,也可能會退回來再試一次。當然也有可能,就不上去了。

我們期待孩子上去,但我們也期待孩子不上去。在總是被催促快一點、多一點、勇敢一點的時代,我們希望保留那種「有點怕」、「不太敢」的時刻。有人會叫它「膽小」,但我們喜歡它的另一個名字:謹慎。

半結構遊具「線線屋」是一座有很多洞的立方體結構,變化不只是空間性的,也有時間性
(照片:超越遊戲提供)

除了固定結構的遊具之外,我們也規劃設計了半結構遊具。「線線屋」是一座有很多洞的立方體結構,孩子用彈力繩把洞與洞連接起來,形成大多數時候連孩子自己也不知道會變成什麼的遊具。

半結構遊具的變化不只是空間性的,也有時間性。「線線屋」在剛開始時像是空白的畫布,孩子們像是畫畫那樣拉出一條一條線;過了一陣子,會有點像是好玩的障礙空間,可以玩穿過去但不碰到線的遊戲,或者也可以假裝被困在裡面,呼叫朋友來拯救自己;隨著線條不斷增加,空間內部逐漸形成一張床、一個椅子或一張蜘蛛網,可以躺可以爬可以跳,也可以假裝是這張網的統治者。有時候線線屋也會變成一間房子、一間店鋪,它也曾經是一輛開往火山島的公車。

像是這樣的遊具,還有「木箱粉筆」、「竹橋迷宮」、「球球竹子軌道」、「泥巴廚房」等等,孩子可以利用這些半結構跟其它的各種素材,把他們腦袋裡想的玩法都創造出來。

亞洲最大挖泥巴場,孩子會作水道、製作陷阱、搭配野花野菜玩扮家家酒、用竹片滾泥巴球、大打泥巴大戰
(照片:玉蘭玩國提供)

在我大玉蘭玩國裡,比這些已經很自由的遊具更加自由的,除了農園的開闊爽朗之外,還有幾個自由(自然)遊戲區。

首先是亞洲最大挖泥巴場(我們不負責任的自稱啦),孩子會作水道、製作陷阱、搭配野花野菜玩扮家家酒、用竹片滾泥巴球、大打泥巴大戰。在泥巴場的中央有一座有由神獸(挖土機)負責維護的噴泉土丘,每當孩子用鏟子跟水把土丘夷為平地之後,我們就會召喚神獸出來恢復泥巴噴泉土丘。守護土丘是它最有意義的工作,好讓孩子每次來都可以享移山之樂。

這世界上有成千上萬台挖土機,但有沒有其他像它一樣、總是為了孩子的自由遊戲而勞動的挖土機呢?

小花園或是大菜園裡有孩子跟大人種植的有色作物和蔬菜花卉,有些可以做彩色飲料,有些可以入菜,當然也可以在泥巴廚房用來泥巴家家酒。孩子會用柴火在水裡燒出植物的顏色。

我(娜娜)自己認為最好玩的是湖畔秘密基地。大人在湖畔的平台架設了堅固的鋼架結構作為基礎,準備了各種素材與工具,孩子在那裡挖水坑、疊磚塊蓋火爐、在鋼架掛上布當作鞦韆、製作遮陽的天花板、用木棧板建造二樓的瞭望區。終於成為一個基地。

像是我們的神獸那樣,玉蘭玩國的大人,也總是為了孩子們的自由遊戲而勞動。

我們希望玉蘭玩國是一個接近生活的遊戲場。孩子在遊戲可以實實在在地創造出了生活在其中的空間,因此而不再只是人類社會裡弱小的、只能被接送、被安排、被照顧的無力成員。

這是許多孩子生活裡的重要時光。

設施本身不會決定遊戲怎麼發生,是孩子的行動與大人的在場方式,一起讓它變成某一種樣子。是「人」與「文化」讓這個農場成為玉蘭玩國
(照片:玉蘭玩國提供)

介紹完設施,我們想介紹玉蘭玩國的大人與文化。設施本身不會決定遊戲怎麼發生,是孩子的行動與大人的在場方式,一起讓它變成某一種樣子。是「人」與「文化」讓這個農場成為玉蘭玩國。

首先,我們盡可能減少規定。

在玉蘭玩國,完全不可商量與妥協的規定,只有兩個:不可故意傷害他人、不可無視他人的痛苦。除了這兩個規則之外,所有的事情都可以商量。

除了某些特別的孩子,一般來說,大多數孩子在我大玉蘭玩國裡,很可能整天都不會被任何規則或命令阻止。當彼此的行動或期望發生衝突,進場的不是規定而是協商。

當孩子要在水池邊挖一條通道,我覺得這條通道會大幅破壞地貌,農場主人阿貴可能會十分困擾。但我怎麼知道呢?於是我跟孩子一起去問阿貴。阿貴說「隨便挖啦!之後我再用神獸修復。」

當孩子要把一根我們還想要用的竹子鋸斷,他會得到的是提議:「這根竹子我們還想要用,我可以換一根給你嗎?」

與許多人的經驗不同,孩子通常都超好商量。這沒有什麼秘訣,就是餘裕。

當困境發生時,我們通常不把時間花在設定規則,而是試圖發展餘裕。當孩子在很少被禁止的環境之中,身心都會寬鬆下來,也就比緊迫的時候更好商量了。

我們已經有了願意為了孩子們的自由遊戲而勞動的農場主人阿貴、神獸挖土機、娜娜女玩、玉蘭玩國的大人,但那還遠遠不夠。

在不久之前,人類的孩子還在原野、森林、荒地裡,隨手摘取、挖掘、蒐集,那時,這一切都還不被大人視為侵犯、破壞或偷取。那是孩子的遊戲資源曾經廣闊無限的時代。

於是我們四處尋求現代社會拋棄的材料,廢輪胎、廢棄的邊角料、廢棄的棧板、廢棄的浮球,因為它們已經夠廢了,即使是小氣如我(駿逸)也可以非常寬心地讓孩子盡情使用。

現代社會過量生產的剩餘資源,也加入了擴大我大玉蘭玩國自由遊戲餘裕的行列。

最後,我們跟孩子平等相處。

不是假裝我們權力沒有比小孩大的那種,而是承認我們權力比較大的那種平等。因為權力比較大,所以在使用的時候,我們更心虛、更謹慎、更加要求自己必須依靠邏輯與理智。我們要比孩子更小心不能故意去傷害別人、更小心不能無視或錯過孩子的苦難。

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持續來玉蘭玩國的孩子們,慢慢地長大。終於,他們成為這個文化裡最重要的那群人。

當有個孩子玩遊戲耍賴時,玉蘭玩國的大人會去陪他,根據孩子的發展需求,提供他必要的幫助。

像是上個禮拜,我(駿逸)正在陪一個鬼抓人裡被抓到在耍賴的孩子,有個來兩三次的孩子在旁邊碎念「他就是耍賴!」「不要跟他玩了啦!」「我們都不要理他!」

一個在玉蘭玩國長大的孩子走了過來,他對其他孩子說:「沒關係,讓駿逸去幫忙。這裡誰沒有被駿逸幫忙過呢?我們繼續玩吧,先不要抓他們兩個就好了。」

在玉蘭玩國,大人努力創造一個好的遊戲文化,當一個孩子在這樣的遊戲文化裡長大,成為另外一個好的大人。


註:之所以是「遊戲國」而不是「遊戲國」、是「娜娜女」而不是「娜娜女」,是因為我們想強調,玉蘭玩國最重要的是,而不是或其他的什麼。

我本名是林佳穎,有些孩子會叫我零加一,胡娜娜是我的藝名。

從自己有了孩子之後,開始實踐自己對教育的想像,也在這之中找到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從開親子餐廳到實驗教育圈,前後翻滾11個年頭裡,因喜歡且擅長陪伴孩子,看見遊戲與兒童發展有密切的關係。

這些年試著和孩子動手創造出我們腦袋裡的遊戲玩國,欣賞著這些孩子的神奇力量。從實務上的親密陪伴去累積各種遊戲路線來支持兒童好好玩遊戲。

目前致力新竹香山,和光合人文教育工作室夥伴們共創適合全齡兒童的「玉蘭玩國」遊戲場,以遊戲之名建國,遊戲亦是玩國裡最大的事情。未來將由關係良好的社群,一起維護和升級玉蘭玩國。

大學唸機械系,因為不想去科學園區賣肝,輾轉進入人文科學的領域。「光合人文教育工作室」創辦人,在與孩子共學地方文化、走踏的過程中與在地經驗碰撞,建構實踐式的自我認同和知識體系。


發佈留言

發佈留言必須填寫的電子郵件地址不會公開。 必填欄位標示為 *